刘东：智能时代，互联网将被重新定义

5月16日，由浙江大学主办的“数字文明博览会：亚洲互联网口述历史暨文化出海展览活动”在杭州召开，下一代互联网国家工程中心主任刘东出席并发表题为《智能时代，互联网将被重新定义》的主旨演讲。

刘东在演讲中指出，过去互联网改变了人类获取信息、组织社会、发展产业的方式。今天，随着大模型和智能体的快速发展，互联网本身正在被重新塑造和重新定义。未来的互联网，不只是连接网页、应用和人，而是连接智能体、连接任务、连接能力，连接一个正在形成的人机共生世界。

互联网正在进入“连接智能”的新阶段

刘东回顾了互联网发展的三次历史性跃迁。他表示，第一次跃迁是“连接信息”，从ARPANET到万维网，互联网让分散的信息跨越空间、组织和国家被更多人访问；第二次跃迁是“连接社会”，移动互联网将互联网装进每个人的口袋，重塑了社交、支付、出行、消费和公共服务；今天，互联网正在进入第三次跃迁，即“连接智能”。

他指出，这一次变化的深刻之处在于，网络中的主体变了。过去是人访问网页、人调用服务；未来，大量智能体将进入网络，感知环境、理解任务、调用工具、协同执行。互联网的连接对象，正在从“信息节点”和“用户终端”，走向“智能主体”。

刘东认为，智能体不再只是概念，而正在成为数字世界的基本单元。过去人们谈人工智能，更多关注其生成文字、图片和视频的能力；今天，人工智能开始具备行动能力，能够理解目标、拆解任务、调用工具、访问数据并形成结果。未来，每个人、每家企业、每座城市、每个工厂和实验室，都可能拥有自己的智能体体系。

当智能体数量达到千亿级、万亿级，互联网面对的问题将不再只是带宽够不够、访问快不快，而是“这是谁、在哪里、能不能找到、能不能信任、能不能安全协作、出了问题能不能追责”。刘东强调，互联网的核心逻辑正在从“信息访问”走向“任务协作”，这是智能互联网的本质变化。

智能时代的竞争是基础设施体系的竞争

刘东指出，未来真正拉开差距的，不只是当前火热的应用、模型和算力，应用会迭代、模型会升级、算力会扩张，这更多是单点的创新。真正决定智能产业能否走远的，更应该是底层系统性基础设施能力。

他将智能互联网的底层逻辑概括为三个方面：一是新一代网络连接，解决智能体如何标识、发现、寻址、连接和安全通信的问题；二是高质量数据空间，解决数据如何在可信、可控、可追溯的条件下被智能体使用的问题；三是规则与可信机制，解决智能体如何合规运行、行为如何追溯、责任如何界定的问题。

“连接是基础，数据是燃料，规则是秩序。”刘东表示，智能时代的竞争，不只是单点技术竞争，而是基础设施体系竞争。智能互联网不是“AI+互联网”，而是互联网底层逻辑的一次升级。没有连接，智能主体无法协作；没有数据，智能主体无法进化；没有规则，人工智能就无法进入真实世界。

IPv6是智能互联网的重要底座

围绕新一代网络连接，刘东重点阐释了IPv6在智能互联网中的基础性作用。他指出，互联网每一次真正的跃迁，都不是推倒重来，而是在既有协议体系上完成能力升级。过去讲IPv6，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地址空间更大，可以解决IPv4地址不足。但在智能时代，IPv6的价值会被重新认识。它不只是“更多地址”，更是支撑海量智能主体互联互通的基础能力。

刘东认为，IPv6可以为智能体互联网提供四类关键能力：海量地址与语义扩展、Agent发现与寻址、智能组网与资源优化调度、内生安全与可信身份。这四类能力背后，对应的是智能互联网最根本的四个问题：这是谁、到哪里找、如何协作、凭什么可信。

在海量地址与语义扩展方面，IPv6的128位地址空间可为千亿级、万亿级智能体和数据对象提供基础保障，并推动网络从单纯转发走向面向智能主体和任务需求的精细化支撑。

在Agent发现与寻址方面，未来互联网的发现机制将从“域名解析”走向“能力发现”。互联网入口不一定是搜索框，也不一定是APP图标，而可能是任务意图。用户表达目标，智能体理解任务，网络帮助它找到合适能力，再通过可信机制完成协同。

在智能组网与资源优化调度方面，未来网络不能只是“尽力而为”的传输管道，而要成为“任务驱动”的资源调度系统，根据任务的重要性、时延要求、安全要求和资源要求，动态选择路径、分配带宽、隔离资源、保障连接。SRv6等能力将会充分发挥出来。

在内生安全与可信身份方面，智能互联网不仅要能连得上，还要信得过、管得住、查得到、可治理。智能体要有可验证身份，智能体之间的通信要安全，行为要可追溯，同时可信不能以牺牲隐私为代价。

从接入互联网走向塑造互联网

刘东表示，过去几十年，我国经历了从接入互联网到应用互联网的过程，并在移动支付、电子商务、短视频、数字生活服务等方面形成了很强的应用创新能力。但下一阶段，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做互联网应用大国，更要引领和参与智能互联网的基础架构、技术体系和治理规则，实现从接入互联网、应用互联网，走向塑造互联网。

刘东指出，中国拥有IPv6规模部署基础、丰富的产业场景、庞大的数据资源、快速发展的人工智能生态，也有越来越强的国际标准创建能力。在智能互联网尚未完全定型的新阶段，谁能提出体系架构，谁能建设基础设施，谁能形成标准生态，谁就有可能在未来数字文明中拥有更强的话语权。

演讲最后，刘东总结道，“智能时代，互联网的核心矛盾正在变化。过去是如何连接信息，后来是如何连接人和服务，未来是如何连接智能、组织协作、建立可信秩序。”他强调，未来的互联网不再只是信息高速公路，而将成为智能文明的基座。在智能互联网上，每一个连接都将承载意图，每一次交互都将生成认知，每一次协作都有可信规则的支撑。

“智能互联网还没有完全定型，智能文明的基础设施仍在形成之中。这既是技术界、产业界、治理界共同面对的时代命题，也是年轻一代可以参与、创造和定义的新机会。”刘东最后表示。